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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以來所努力的,正是呈現台灣多元家庭的豐富面貌,讓它們不再神祕,且能真正成為社會的一份子。
只有當愈來愈多人理解、包容而且尊重多元家庭時,彩虹的美麗才能跨越界線,
真正灑落在每一個人的心中,守護每一個充滿愛的家庭。
愛,那是我們無論如何不能輕言放棄的希望。
「彩虹家庭電子報」是收錄多元家庭口述歷史的平台,
記錄拉媽、Gay爸的故事,報導伴侶權益(伴侶法)、人工生殖、性別時事及社群活動。
 
 
 
 
   
 
 
【主題企畫】意不在敘說,而是貼近:鄭明河的文字與影像
2013-10-21 0 則回應 陳佩甄
文/陳佩甄
 
甫結束的2013臺灣國際民族誌影展邀請到一位稀客鄭明河(Trinh T. Minh-ha)來台座談,並公開放映了她最早的兩部影像創作《姓越名南》(Surname Viet Given Name Nam,1985)與《再一次集結》(Reassemblage,1982,或譯《重組》),還配合出版了中文本《他方,在此處:遷居、逃難與邊界記事》(2013)(Elsewhere Within Here Immigration Refugeeism and the Boundary Event,2010)。這是她暨1993年應第一屆女性影展之邀之後二度來台,但很可惜的沒有對她的人與作品激起太多討論。而要談鄭明河或與她對談是何等難事,這個「難」將表現在我下文的介紹裡。如果要我先用一句話來描述鄭明河,我會說:她是一個很「跨」的人!
 
之一:「我對生命的態度並非只有一個中心,而是有多個中心。」
 
鄭明河是跨領域、跨族裔的。在地理空間上:她生於1952年的越南河內,成長於經歷越戰中的南越西貢,1970年移民至美國,1977-1980年移居任教西非塞內加爾,之後是一連串的遷徙,足跡遍佈全球。在學術上:她在中學時期學習音樂理論與作曲,到美國後繼續在大學專攻民族音樂,拿了法國文學博士學位,寫就數本女性主義、電影與文化理論專書,現為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性別及女性研究學系及修辭學系教授。在創作上:她以作曲發跡,拍攝電影逾三十年,出版過詩集,展出過數位視覺裝置藝術,得過無數獎項。
 
如此豐富的跨領域、跨族裔背景,提供了鄭明河獨特的多元視野,並足以挑戰根植於殖民歷史(東方與西方的、男性對女性的)的文化常規,超越藝術創作的類型邊界。因此,「跨」所指的不只是她的處世狀態,還體現在她的藝術實踐。而處在跨的同時,就在挑戰與取消邊界。她是一名「離人」,總在流離、離散、逃離;國土、藝術或學術領域的邊界,對她來說是為了跨越而存在的。但這樣的姿態想必並不舒服。如小標的引言來自《女人・土著・他者:書寫後殖民性與女性主義》(Woman, Native, Other: Writing Postcoloniality and Feminism),這本書於1983年寫成,直至1989年才付梓出版,前後被三十多家出版社拒絕原因為:無法歸類。就像她參加影展的片子,無論從類型、國籍、議題著手都難以安置,經常讓主辦單位傷腦筋。無法歸類對崇尚秩序的文明世界來說是個不願面對的真相;越是專業化的領域、越是沒有彈性接受跨界進擊。但縱觀鄭明河所有的書寫與創作,你看不到一絲妥協的痕跡。
 
之二:「nature的r,耳朵聽得到,但幾乎不發音…介在聲音與靜默之間。」
 
鄭明河在各種文化間游移:一個黃種女子跑到黑色大地拍下諷刺白種人類學與紀錄片傳統的《再一次集結》,片中的音樂、人聲、沈默與「不」翻譯都是她對於語言的再思考。她也在一文化內部中攪和:《姓越名南》將移民美國的越南女子混淆(觀眾)成四位越南「英雌」,娓娓述說確切發生過的「歷史」(越戰記憶、三從四德的婦女傳統…),跨越一個文化中的性別與國族界線;影片一樣並置了多種語言(包含語調)、音樂與沈默,在映後座談裡,她在意字幕的多餘(她是反對字幕與翻譯的)、希望觀眾理解聲音能代替語言道出更多。
 
我特別在意她在電影與書中所展示、討論的「沈默的語言」(the language of silence)。小標的引言來自《他方,在此處:遷居、逃難與邊界記事》,nature的r與她在亞、非洲經驗到的沈默具有類似的語言性質。無聲與沈默並非和語言相對,而是屬於語言、但不會被立即歸納到特定國家、文化裡。當她體驗到異文化的人懂得傾聽她的沈默,與那之中的複雜與微妙,並共享沈默之語,使她感到「我終於回到家了。」曾幾何時,我們口中的語言,決定了我們的族裔(無所不在的「國語」)、性別(陰性陽性的語言表現)與階級(文雅用語與髒話)。鄭明河對於文化與語言精湛的思考,跨越了種種疆界。
 
之三:「書寫並未翻譯雙性特質,它(並未表達語言,而只是)與語言交錯。」
 
我甚至要說鄭明河(的思考)也是跨性別的。雖然我們在她至今創作的影像、文字中可以很快地歸納出關於「女人」這個核心主題,但她在談論書寫時說道:「將所有事物簡化為性的階序,未能讓我們脫離由性相機制主導的論述。書寫並未翻譯雙性特質,它(並未表達語言,而只是)與語言交錯」。(《女人・土著・他者 》,頁39)這裡的雙性(bisexuality)也可置換為「雌雄同體」(androgyny),且更貼近無性別(no gender)。在語言固有的限制裡,我們很難找到適合的詞彙表達這裡關於性別、語言的複雜性。鄭明河拒絕任何單一僵化的分類,同時又在所有分類中跨界實踐。
 
她有自覺地拍攝第三世界的女人,包括塞內加爾女性身體與生活、越南歷史之外的女性述說。但她以展示非洲女性身體勞動的節奏、生活的詩意,批判了西方文明獵奇窺視非洲女性裸露的乳房;又以技術上的錄音、剪輯錯置越南歷史時空與女性,反制西方人文科學虛構的真實與客觀。就像她將自己的電影稱為「第三種電影」(third cinema),試圖拒絕被典型化為侷限在特定政治議題、女性形象的第三世界電影。她要從語言、影像、書寫、聲音等各項實驗中擺脫二元東西、男女等二元架構,創造第三種女人、第三種電影。
 
走筆至此,我感覺這篇介紹文充滿難以白話化的字眼,這大概也反映了鄭明河的複雜性與難以親近。但她絕對是值得花力氣、腦力去接觸的一號人物。若妳/你看了她的電影、讀了她的文字卻深感困惑,請記得她在許多訪談裡常提及的:妳/你看到什麼就是什麼。畢竟她「意不在敘說,而是在貼近。」(I do not intend to speak about, just speak near by.)
 
 
參考資料:
 
2013臺灣國際民族誌影展「焦點導演:鄭明河」(http://www.tieff.sinica.edu.tw/ch/2013/films_a1.html)
 
鄭明河(Trinh T. Minh-ha),《他方,在此處:遷居、逃難與邊界記事》,台北:田園城市,2013。
 
鄭明河(Trinh T. Minh-ha), Woman, Native, Other: Writing Postcoloniality and Feminism,Bloomington and Indianapolis: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89.
 
《再一次集結》網路完整影像(by walkinthaprospects on Youtube:http://www.youtube.com/user/walkinthaprospects?feature=watch)
 
郭冠英,【亞洲女性新媒體藝術家專欄(七)】鄭明河:多面鏡子間的無盡反射,(http://www.digiarts.org.tw/chinese/Column_Content.aspx?n=1BBCBF0CF37DE2DD&s=1C6B61EA6B84735F)意不在敘說,而是貼近:鄭明河的文字與影像
 
文/陳佩甄
 
甫結束的2013臺灣國際民族誌影展邀請到一位稀客鄭明河(Trinh T. Minh-ha)來台座談,並公開放映了她最早的兩部影像創作《姓越名南》(Surname Viet Given Name Nam,1985)與《再一次集結》(Reassemblage,1982,或譯《重組》),還配合出版了中文本《他方,在此處:遷居、逃難與邊界記事》(2013)(Elsewhere Within Here Immigration Refugeeism and the Boundary Event,2010)。這是她暨1993年應第一屆女性影展之邀之後二度來台,但很可惜的沒有對她的人與作品激起太多討論。而要談鄭明河或與她對談是何等難事,這個「難」將表現在我下文的介紹裡。如果要我先用一句話來描述鄭明河,我會說:她是一個很「跨」的人!
 
之一:「我對生命的態度並非只有一個中心,而是有多個中心。」
 
鄭明河是跨領域、跨族裔的。在地理空間上:她生於1952年的越南河內,成長於經歷越戰中的南越西貢,1970年移民至美國,1977-1980年移居任教西非塞內加爾,之後是一連串的遷徙,足跡遍佈全球。在學術上:她在中學時期學習音樂理論與作曲,到美國後繼續在大學專攻民族音樂,拿了法國文學博士學位,寫就數本女性主義、電影與文化理論專書,現為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性別及女性研究學系及修辭學系教授。在創作上:她以作曲發跡,拍攝電影逾三十年,出版過詩集,展出過數位視覺裝置藝術,得過無數獎項。
 
如此豐富的跨領域、跨族裔背景,提供了鄭明河獨特的多元視野,並足以挑戰根植於殖民歷史(東方與西方的、男性對女性的)的文化常規,超越藝術創作的類型邊界。因此,「跨」所指的不只是她的處世狀態,還體現在她的藝術實踐。而處在跨的同時,就在挑戰與取消邊界。她是一名「離人」,總在流離、離散、逃離;國土、藝術或學術領域的邊界,對她來說是為了跨越而存在的。但這樣的姿態想必並不舒服。如小標的引言來自《女人・土著・他者:書寫後殖民性與女性主義》(Woman, Native, Other: Writing Postcoloniality and Feminism),這本書於1983年寫成,直至1989年才付梓出版,前後被三十多家出版社拒絕原因為:無法歸類。就像她參加影展的片子,無論從類型、國籍、議題著手都難以安置,經常讓主辦單位傷腦筋。無法歸類對崇尚秩序的文明世界來說是個不願面對的真相;越是專業化的領域、越是沒有彈性接受跨界進擊。但縱觀鄭明河所有的書寫與創作,你看不到一絲妥協的痕跡。
 
之二:「nature的r,耳朵聽得到,但幾乎不發音…介在聲音與靜默之間。」
 
鄭明河在各種文化間游移:一個黃種女子跑到黑色大地拍下諷刺白種人類學與紀錄片傳統的《再一次集結》,片中的音樂、人聲、沈默與「不」翻譯都是她對於語言的再思考。她也在一文化內部中攪和:《姓越名南》將移民美國的越南女子混淆(觀眾)成四位越南「英雌」,娓娓述說確切發生過的「歷史」(越戰記憶、三從四德的婦女傳統…),跨越一個文化中的性別與國族界線;影片一樣並置了多種語言(包含語調)、音樂與沈默,在映後座談裡,她在意字幕的多餘(她是反對字幕與翻譯的)、希望觀眾理解聲音能代替語言道出更多。
 
我特別在意她在電影與書中所展示、討論的「沈默的語言」(the language of silence)。小標的引言來自《他方,在此處:遷居、逃難與邊界記事》,nature的r與她在亞、非洲經驗到的沈默具有類似的語言性質。無聲與沈默並非和語言相對,而是屬於語言、但不會被立即歸納到特定國家、文化裡。當她體驗到異文化的人懂得傾聽她的沈默,與那之中的複雜與微妙,並共享沈默之語,使她感到「我終於回到家了。」曾幾何時,我們口中的語言,決定了我們的族裔(無所不在的「國語」)、性別(陰性陽性的語言表現)與階級(文雅用語與髒話)。鄭明河對於文化與語言精湛的思考,跨越了種種疆界。
 
之三:「書寫並未翻譯雙性特質,它(並未表達語言,而只是)與語言交錯。」
 
我甚至要說鄭明河(的思考)也是跨性別的。雖然我們在她至今創作的影像、文字中可以很快地歸納出關於「女人」這個核心主題,但她在談論書寫時說道:「將所有事物簡化為性的階序,未能讓我們脫離由性相機制主導的論述。書寫並未翻譯雙性特質,它(並未表達語言,而只是)與語言交錯」。(《女人・土著・他者 》,頁39)這裡的雙性(bisexuality)也可置換為「雌雄同體」(androgyny),且更貼近無性別(no gender)。在語言固有的限制裡,我們很難找到適合的詞彙表達這裡關於性別、語言的複雜性。鄭明河拒絕任何單一僵化的分類,同時又在所有分類中跨界實踐。
 
她有自覺地拍攝第三世界的女人,包括塞內加爾女性身體與生活、越南歷史之外的女性述說。但她以展示非洲女性身體勞動的節奏、生活的詩意,批判了西方文明獵奇窺視非洲女性裸露的乳房;又以技術上的錄音、剪輯錯置越南歷史時空與女性,反制西方人文科學虛構的真實與客觀。就像她將自己的電影稱為「第三種電影」(third cinema),試圖拒絕被典型化為侷限在特定政治議題、女性形象的第三世界電影。她要從語言、影像、書寫、聲音等各項實驗中擺脫二元東西、男女等二元架構,創造第三種女人、第三種電影。
 
走筆至此,我感覺這篇介紹文充滿難以白話化的字眼,這大概也反映了鄭明河的複雜性與難以親近。但她絕對是值得花力氣、腦力去接觸的一號人物。若妳/你看了她的電影、讀了她的文字卻深感困惑,請記得她在許多訪談裡常提及的:妳/你看到什麼就是什麼。畢竟她「意不在敘說,而是在貼近。」(I do not intend to speak about, just speak near by.)
 
 
參考資料:
2013臺灣國際民族誌影展「焦點導演:鄭明河」(http://www.tieff.sinica.edu.tw/ch/2013/films_a1.html)
 
 
鄭明河(Trinh T. Minh-ha),《他方,在此處:遷居、逃難與邊界記事》,台北:田園城市,2013。
 
鄭明河(Trinh T. Minh-ha), Woman, Native, Other: Writing Postcoloniality and Feminism,Bloomington and Indianapolis: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89.
 
《再一次集結》網路完整影像(by walkinthaprospects on Youtube:http://www.youtube.com/user/walkinthaprospects?feature=watch)
 
郭冠英,【亞洲女性新媒體藝術家專欄(七)】鄭明河:多面鏡子間的無盡反射,(http://www.digiarts.org.tw/chinese/Column_Content.aspx?n=1BBCBF0CF37DE2DD&s=1C6B61EA6B8473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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