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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以來所努力的,正是呈現台灣多元家庭的豐富面貌,讓它們不再神祕,且能真正成為社會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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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企畫】婚姻是我們對生命的一個承諾
2012-12-16 0 則回應 louiz

夜晚,我們來到美瑜與雅婷位在台北近郊山上的家。山上下起了小雨,但一進到家中便是溫暖的燈光、撲鼻而來的飯菜香,客廳桌上擺滿了色香味美、料理樣式豐富的佳餚,這些菜是美瑜爸爸在苗栗三灣栽種的。


她們兩人對於生活有許多正義的堅持,像是選購友善環境與小農的蔬菜,並且親身參與同志社群的假日農夫;收留流浪貓狗,讓牠們被照顧得毛色閃亮、體態健康;連婚姻她們也以「眾人的事」自居,勇敢在世人面前出櫃,爭取婚姻平權。

 

今年夏天,在釋昭慧法師的福證下,雅婷和美瑜完婚。離開鎂光燈的注視與同志社群的簇擁,婚後數個月,她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是否有心境上的轉變呢?

 

Louiz:聽說雅婷婚後有「一覺起來變成人妻」的心境?

 

雅婷:對。結了婚真的不一樣。首先要把慣用的台詞修改一下,比如以前妳和她説:有這樣的女朋友是不是很好啊!要改成:有這樣的老婆是不是很好啊!她被我糾正很多遍!

 

louiz:還有一個關於洗碗的故事?

 

雅婷:那是婚禮確定之後的某天早上。她爸爸本來都把我當客人,不讓我洗碗,那天早上他把碗留給我洗,這讓我感覺好像成為她們家的一份子。原來,那種媳婦被迫要洗碗和可以洗碗等於一種認同,真的很不一樣!妳終於可以理解跟一個人結合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情,真的要進入她整個家族,她也是。之前我爺爺九十八歲壽宴、還有我爸爸生日,她都有參加,而且其實是我媽媽主動問她要不要去。

 

Louiz:你們的婚禮被當同家會當作一個重要議題來處理,有什麼想法?

 

雅婷:不是同家會把它當作議題,是我們決定要把它當成議題。美瑜説想要邀請昭慧法師,如果法師答應了,就會公開婚禮。我很擔心,焦慮爺爺奶奶會看到、或誰誰誰看到我會沒工作。她一度說:如果妳沒有去面對這些的勇氣,那我們就不要結婚好了。當時我很不開心地説了:你要是不娶我的話就再也娶不到我了。我們討論很久,中間也有哭喔。她希望我再勇敢一點。

 

Louiz:美瑜為什麼想把婚禮搞大?

 

美瑜:其實本來沒有要搞大,但昭慧法師要幫我們證婚!長老耶!我們兩個憑什麼!她的地位這麼高,這是一件太奢侈的事情,所以乾脆分享出去。

 

雅婷:直到現在,我們都希望自己的角色是同家會的花瓶。我們可以被使用,因為已經曝光了,若組織希望我們在某個媒體、某個場合説一段話,我們可以處理。經過這場婚禮,我對自己的角色更坦然。今年遊行的時候,帶隊的人對旁邊的路人説你們有看過那麼多同性戀嗎,大家就很開心的揮手。我覺得這是我參加大遊行以來,第一次這麼享受這件事情。因為以前有出櫃的壓力,或怕被拍到。

 

 

Louiz:美瑜一直覺得這場婚禮具有時代意義嗎?

 

美瑜:在我所知各種文獻裡,都沒有同志的佛化婚禮。我後來有在網路上看到小型的,但從來沒有公開的。當時我確實以為我們是全球第一對,至少應該是亞洲第一位啦。網路上佛教跟同志相關的議題很有限,只有三、四個法師提到過──一位是已經往生的修行人、一位是昭慧法師。也有淨空法師講過同性戀應該用弟子規來好好教育,其他則避而不談。大概只有昭慧法師和聖嚴法師對同志有比較寬容的看法。我覺得用佛化婚禮來談同志議題比我們整天在街頭打打殺殺更有意義。對長輩而言,法師講的話更有用啊。法師的話對一般大眾是有用的,特別是佛教徒。

 

我之前就覺得我的父母大概不會來,但還是不想放棄。釋修萬師父曾説:美瑜,這是眾人的事,不是你們個人的事。很多細節因為被拒絕了就想放棄,但法師這麼講了,我就再試一遍。所以,儘管那時我請工作這邊的大師父寫一封祝賀函,或邀請他來參加婚禮,或找主婚人們,都遇到很多挫折,最後來是做出來了。

 

Louiz:我們去訪其他婚禮義工時,有些人很抗拒婚姻這件事情,因為婚姻會談忠貞、通向永恆。妳們的看法如何?

 

雅婷:關於忠貞我想要先發表一下!我和美瑜剛在一起時,我告訴她你要是出軌我們就分手。婚禮前一天我和她說,要是有一天我發現你出軌,我願意停下來聽你講一下。

 

美瑜:對,我們很清楚地告訴對方底線在哪裡。

 

Louiz:所以無關乎結婚,你們在交往的時候就有這個想法。那關於永恆?

 

美瑜:因為我們是佛教徒,相信輪迴,所以我們都相信把這輩子緣份的功課修完,下輩子不要見面。要去作別的功課啊!

 

Louiz:那在這一世裡面是不是期待一輩子?

 

美瑜:我們覺得結婚是很大的承諾。已經決定一輩子要跟這個人在一起,才做結婚這決定。如果我有一天會離婚,那同居就好了。反正我們同性戀沒有結婚的壓力嘛。所以當我下這個決定,最起碼會告訴自己不可以隨便因為感情淡了、或出軌就選擇分手,一定會到最後,想辦法讓我們的婚姻持續下去,並且樂於待在婚姻裡。我們不會把婚姻當作束縛,它只是我們對生命的一個承諾。

 

Louiz:同志婚姻合法後會不會在同志圈中也變成「怎麼交往那麼久還不結婚?」的壓力,這也是婚禮小組夥伴的疑慮。

 

美瑜:它會是一個社會壓力沒錯,但如果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應該就能夠回答。你選擇結婚和選擇不結婚都有你的理由,不會因為別人給你的壓力就做了一個糊塗的決定。

 

 

這一晚的談話,一反兩人在媒體上的形象總是美瑜發言、侃侃而談的形象,她今天顯得特別沉著、寡言,好幾次像是說到心坎裡的真情流露;而雅婷則是非常舒坦放鬆地娓娓道出許多婚禮內幕和身為新手人妻的秘辛。這份從容安逸的心情可能也來自她們走過這場婚禮過程的驚濤海浪,得到家人與眾人支持後油然而生的。

 

我在採訪這對婚禮新人前,為自己如何看待婚姻所困。同志的婚姻權本該是一視同仁的人權,我肯定要爭取。但爭取得到的婚姻權,自己究竟是否也需要呢。我不敢憧憬婚姻,恐怕是因為害怕求婚被拒吧。伴侶之間如何達成共識要結婚,或達成共識不要結婚,或有共識以怎樣的方式走下去,也許才是真正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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